千军台与千年古道南港沟

编辑:管理员 2012年02月29日



 

 

千军台与千年古道南港沟

 

       在昔时,名为宛平县(现今门头沟区域)的西山中分布着无数座小山村,它们由无数条宽窄不一,长短不一,起伏高低不同,诞生时期不同的山道连成一张交通网络,古时候,西山中及东侧平原地区的人们用牲口驮着生活日用品、煤炭,沿着线路翻越西山峰口鞍垭口、王平口垭口、再穿过清水涧沟登上大寒岭垭口、经斋堂川登上天津关垭口、翻越黄草梁至塞外,与怀来,蒙古,山西地区的人们进行贸易交易,外阜的人们也将当地的皮毛,土特产运进内地。这条山道,作为经济命脉,在人们进行村与村之间,在与外省界的物资贸易上的交流,人与人的交往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使得西山中的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人丁剧增,人烟稀少的西山兴旺起来,这样的山道我们称它古国道。

       丰盈的交通网络覆盖了西山的崇山峻岭,沟沟壑壑,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方便与祥和,而当狼烟四起战火连天的时期,这些曾经给人们带来经济繁荣的山间孔道,便成了胡虏进犯,枭雄征战的便捷通道,曾经驴骡喧嚣、商贾云集的山间垭口建起关城并派重兵把守。大寒岭,曾叫大汉岭,是古国道必经翻越的山岭,更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据史料载,汉代时期便是匈奴与汉朝的交界处;唐昭宗天复三年,契丹驻扎大寒岭以西,多马匹,唐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常选将练兵,过岭击之;每到霜降,下令趁夜黑烧掉大寒岭上的草,契丹马多被饿死,以后,常以好马来贿赂刘仁恭买草场。大寒岭南坡脚下、是东西向、名叫“清水涧”的山沟,沟中北侧一块面积较大的台地上,有一座明万历时已称:“千人台”,清代改叫“千军台”的村庄,从字意上看,此村成村之前一定是屯兵的地方,所以叫“千人台”,后人改叫“千军台”,进一步说明此村在历史上与大寒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今,村中人有李、刘、莫、杨、四大姓氏,其中刘姓家族的传承人始称自家祖辈是于明朝燕王扫北之后,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底下来的移民,今年94岁的刘景义大爷居住于此已经十八代。千军台的人们继承了祖先们的在各条山沟山坡上开垦的荒地,辛勤耕耘,收获果实,生生不息地生活在这块古老的台地上。他们不但将“千军台”这古老的名称传承下来,更是传承了在古国道,在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古山道上发生的那段历史。

       千军台(千人台)村坐落在清水涧沟的北侧的台地上,古国道东西向地从村中贯通,一棵树洞能钻过去骆驼的老槐屹立在村中央,古道边,沧桑中迎来送往了也不知有多少行者路人;在村对面有一条南北向的山沟叫南港沟,里面有李、刘两家族世代赖以生存的堰田地,里面有昔时小学生挖来做石笔练字用的叶腊石;有甘冽清凉的水泉子,一条古道自千军台村西分离出来进入南港沟,翻过峪儿鞍进入房山地界,此道存在有多少年,已无法考证,但是可以说,自从此地有了人类就有了道路,自古以来房山与清水涧沟村人们的往来,大寒岭上的频频战事,就可说明此道的由来已久。昔时,清水涧沟产煤,房山产大盖柿子,清水涧沟中的村人时常背上煤越过岭去房山换大盖柿子,房山人也常背上大盖柿子越岭来换煤。此道在古代是否运过兵,也已无法考证,但是在近代战争史上,此道曾经走过一支抗日队伍,从而在村北引发了髽鬏山战役。千军台村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们却有着亲身经历。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日寇占领北平之后,又兵发西北,意欲直取山西。国民党汤恩伯、高桂滋、朱怀冰奉命率部在以昌平南口为中心,东到赤城独石口,西至怀来横岭、镇边城等长城一线阻截。外有强敌,内有汉奸作祟,总司令部所驻的怀来城不断地遭到日军飞机的准确轰炸。8月18日张北失守,23日晚,南方战线被日军自镇边城迂回攻破、横岭城、常峪城失守。经过激烈的枪战和惨烈的肉搏战,我方八五零阵地上的将士们打得只剩下一个战斗兵,一个传令兵,一个伙夫。日军还在像潮水般地往上涌,战斗兵和传令兵一人把住一挺机枪,伙夫在中间向左右输送子弹,三个人守在阵地上,为中华民族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南口战事危急。急等集结在涿州地区的国民党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率军北上增援昌平南口。

                                                                                                                   

        卫立煌将军率部挥师北上,一部从小龙门一直向东,意欲从青白口一带过浑河,兵援南口;另一部则从房山县向北翻越群山到达青白口。然而,向北,房山县与现今的门头沟区之间有一道由海拔1360米的水峪东大尖等诸山峰连成的山岭相隔,山高路险;往东绕路穿越,那里已是日军重兵把守,从哪里走为上策呢?                                                           

       8月下旬的一天,下午两点多,宛平县(门头沟区)千军台村对面的南港沟中走出来一只军队,当地百姓叫他们“中央军”。他们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青年人才有的朝气,有穿黄军装的,也有穿灰军装的,相同的是脚上都穿着麻绳袢的草鞋。部队中重武器较少,兵士们有扛轻机枪的,也有扛中正式、汉阳造、水连珠步枪的;操着一口的南方话,他们中间有人当过农民,也有的是至今还带着书本的青年学生。由于军食不足,他们就到农家地里去摘玉米,(他们管玉米叫“苞米”),(村里的老乡们看到有军队进村,不知是福是祸,早躲进山里,)民房住不下,卫部队就在街上、河沟边席地而卧。第二天,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准备翻越北大岭继续北上。中央军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千军台一带,使驻扎在木城涧的日军十分恐慌,忙爬上清水尖山来阻截,就在这一天,8月25日,在清水尖以西,被古人称为“西山之祖”、宛平县海拔1524米的髽鬏山上响起了京西抗战的第一枪。

       战斗胶持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日寇动用了飞机,山炮,毒气弹,使中央军部队受到重创。但是,将士们打得相当顽强,拼刺刀、肉搏战,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筑挡住了侵略者的脚步。

       70年后,悲壮的故事仍旧流传在髽鬏山下。然而,他们是怎样千辛万苦,翻山越岭来到千军台村的?为什么他们多是轻武器,而重武器却很少?他们又是否从这条古道撤回?为了完善髽鬏山战役的始末,一支只有四个人组成的古道考察队循着抗战将士们的足迹走进南港沟。

走进南港沟

       南港沟是一条南北向的山沟,沟北口正对着清水涧沟北侧的千军台村,沟底平坦宽阔,坡度平缓,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周边百姓们日常生活所用的通道。

       南港沟两侧的山峰不太高,但,陡直峭削,山石错落,沟底的古道宽得可以走大车,进沟向南行至百余米,一峰突起矗立在路中央,当地人称其“石夹子”。古道自然而然地从右侧绕过,陡然变窄,如在雨季,这段路便成为水流湍急的水道,行人可走石夹子左侧台地上的小道。

       继前行约3里,右侧出现一条岔沟,俗称西沟。西沟里有一眼清泉,冬暖夏凉,甘甜可口;北山上有一小径,是清水涧沟中乡亲与房山县的中山、水峪二村之间的通道。

       古道循南港沟底继向南行,此时呈一条蜿蜒在荒草中的羊肠小道。走不远,沿沟底东侧,开始爬坡。此时古道呈石铺大路,约3~4米宽,只是因年久失修,隐秘在荒草中的路石已经挪了位,翻了个儿,凹凸不平。逐步升高,环顾左右,山岭重叠,万仞冲天,这时古道的海拔高度已经700米。

       行约8里,右前方有一拔坡上行的小径,这是村人去种地,上坟的路径。左前方是一片杨树林,当地人称其“杨树坨”。趟着树林中的荒草平行约数十米,渐渐的,一条约一米宽的小土路显露出来,这便是千百年来百姓们为了生存而来往奔波、70年前抗日将士们曾经走过的古道。

       小土路基本呈土沟槽状,沿着一条无水的荒沟右侧缓缓向南上行,大约3~4里时,缓坡状、沟槽式的小路突然拔起,察看两侧,是坡度仍旧平缓的荒沟,但,没有路的痕迹,只有捷足上行才是正路。因沟槽里面灌满了干树叶,走起来哗啦哗啦响,清脆悦耳的声响合着被惊起的山鸡咕咕的叫声,给沉寂已久的山林增加了一段短暂的生气。                                   

       如果形容山脊为一条龙,这里就是龙尾的梢尖。而且这是一条将要腾空而起的龙,龙头高高地昂起,龙身几乎立起来,龙脊很瘦,致使附在龙脊上古道的坡度也十分陡,虽然呈之字形,但是想要停下来,歇口气也要一脚高一脚低,没有两脚同放在一起的地方。如果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这条山脊就是诸多山峰从低到高逐个连成,每到一座峰顶才有缓坡,尽管两脚还不能同放一处,但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享受之所了。衔枚束甲,缘脊上行。山脊自北向南不断抬升,两侧不断加深为涧壑,脊上宽处3~4米,窄处2~3米,土层很厚,植被也很好,古道偏于脊面的东侧。由于千百年来雨水的冲刷,无人修葺,至使人与牲畜登踩出来的印迹演变成了约一米宽,一米深的沟槽,有的路段略窄略浅一些。有时直行,但绝大部分的路段呈之字形。由于坡陡,脊上的面积窄,几乎每个之字形的拐弯处都是急转弯,如果人行,不论负重与否,努力控制好脚下的惯性,也还可自如,但要牲畜通过时却很困难。由其是负重的大型牲畜下行时尤为危险,因为,大型牲畜体型长、四腿长、重心高,路窄、陡、弯急,负重下行,控制不住向下冲的惯性,在拐弯时重心就会向外侧翻,掉下深涧。据说,当年这只中央军部队曾经也是装备齐全,武器精良,但通过这条路时,就有十几匹驮着辎重的牲畜掉下了这万丈深渊,使重武器装备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这样的路段不知重复了多少回,眼前又出现起了一座更高的山峰,古道开始向左平行,转到山峰左侧坡梁的位置,由于纵向、横向的地理位置坡度都较为平缓,土沟槽路也略宽了些。路虽宽,常年的雨水冲刷,把有的路外侧植被稍差的路段冲成豁口、也有土坡上的土被冲下来盖在路上,形成土坡断路的形式。行约百十米路断了,向右侧攀登土坡,从上方越过断路段,接续上了古道。

       前行不远,有些下行路段,但,至一山坡下,古道又向左转,沿坡梁上行,这种路况只重复了一次,便彻底甩开了坡陡弯急的龙脊,来到横亘在龙脊最南端的、即现今门头沟与房山交界的梁坡上,上行。这是一条基本东西向的山脊,千军台村的人们称其“南大梁”。古道呈之字形,很规则,一米多宽,路面有些细碎石碴。坡度较缓,之字形拐弯时甩得很开,不用控制步伐,逐步攀升到一棵花朵怒放着的桃树前,就可看到南面距此地7~8米远的山脊上的一座垭口,千军台村人称其“峪儿鞍”。

       峪儿鞍横宽2~3米,是人工在山石上凿出的一道垭口,位于现今门头沟千军台村域最南端与房山区班各庄乡最北部之间的一座山脊上,房山区域人称其“小鞍口”。从这里,可以像迈自家门坎一样,一步就到了房山区。山脊北侧,即门头沟区域坡度较缓,土层厚,山林茂密,郁郁葱葱,而南面,石崖壁立,山石裸露,面目狰狞。鞍口两侧的山石像犬牙一样向上直立着,可以想象得到昔时古人们利用锤錾开山修路的必要性。鞍口西侧一条采药人走出的、只有尺宽,像草绳一样的小径向西延伸,钻进石丛中,迎接它的是圆得像馒头一样的峰梁。历尽沧桑的刘景义大爷讲,战争期间,村里民兵在这里与孔团(即地方保安团,团长姓孔)打了一仗,一位民兵就牺牲在这里,至今还可看到战斗留下的的炸弹坑。

       一步迈进房山区,是一块宽阔的平台.。下行,是内侧依着崖壁,外侧砌着护坡墙,垫起的路基,约4~5米宽,铺着路石。随着崖壁向西,迂回向下,由于坡度较大,路面也渐窄,要两腿努力控制着向下的惯性。穿过一山体突出的平台,又演绎了一回类似刚才的路段,就下降到一条南北向的山脊上,向前走了一段再向左,基本是路石铺墁,在一山弯处,路断了,沿着水冲出的碎石沟顺坡而下,就又接续上了铺着路石的古道,继续下行。滕然回首,遥望小鞍口与仿佛天梯一样竖在那里的古道,大有那“离天三尺三,人过要低头,马过要下鞍”的感觉。

       下山后的第一个村子叫桑树窑子,相传古时候,这里周围多桑树,有人在这里开窑烧炭,窑名为“桑树窑”,近代成村,海拔600米,村早已下迁,到处散落着白色碎石,史料记载此地于1898、1929、1939、1988年,四次发生特大山洪,伴有泥石流,造成田毁房塌的灾情,另载:“1937年国民党军队曾在村西北与日军激战半月有余,双方伤亡都很大”。根据地形判断,门头沟髽鬏山就在桑树窑子村北偏西,古道就在村边,可以说桑树窑子村是从房山到髽鬏山的必经之路,是当年中央军经过的地方。

       髽鬏山战役后,卫部向南陆续撤退,仍有一支部队进入南港沟,翻过峪儿鞍,经过桑树窑子、南岭、北岭、白湖、陈家坟、班各庄等村庄一路向南撤退。

       南港沟古道虽然山高路险,但在当时作为行军是极为便捷、安全的一条路,即可以直线向北穿插,减轻了鞍马劳顿,为到达目的地而赢得了时间。又避开了东侧日军的防区,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解放后,房山区的村人们与千军台村的人商量要拓宽、修筑峪儿鞍南北两侧的古道,使两地的交通畅通,出于某种原因,千军台人没有同意这一计划,南港沟古道才得以保存下来,使得今人们看到古道的历史原貌,还原古道的历史功绩,完善髽鬏山战役的始末。

       现今,南港沟古道已经荒废,杳无人迹,而它的历史原貌与其功绩已被今人载入史册,填补了京西古道民为军用的历史空白,给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千年古道增加了一抹亮色,它将会永远地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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